第475章长夜难明
“……波本。”
安格斯特拉很轻地喊了一声。
室内一片光明，灯光落在他的身上，却反而让他的小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，根本看不清表情。降谷零只能看到他嘴角紧抿起来，爱笑的他见到手下醒来，脸上竟没有一点笑容。
见到安格斯特拉这样，降谷零心里闪过一丝怀疑。
“安格斯特拉。”他努力露出笑容，“我……”
他的疑问还没有说出口，安格斯特拉怀里突然响起猫叫声。
安格斯特拉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，然后对降谷零道：“波本，我回房间接个电话……你睡了好几天，如果饿了，可以打这里的客房电话，让他们送你送一份晚餐，厨房里的那些食材都过期不能用了。”
“不用给我叫，我刚才在外面吃过了。”
降谷零有满肚子的疑问，但此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格斯特拉走向书桌，拿起那个钥匙扣小心装入口袋，接着就离开了房间。
房门被客气地轻轻带上，室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降谷零看着紧闭的房门，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，将手腕上的医疗手环取下，放在桌边的那本《小王子》上。
或许是躺的时间不长，他没感到四肢僵硬或不协调。他在心里快速梳理一遍从来到美国到昏迷前的事情，越想心里越感到不安。
他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？
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降谷零拿起手机，这是组织联络用的那部，电量很充足，应该在不久前刚充过电。他迟疑片刻，扫了一眼门口，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门，蹲下查看自己的行李，从一个藏得很好的暗处夹层里翻出另一部手机，将它开机。
没有未接来电，也没有未读邮件，这些天日本那里应该没事吧……
降谷零收起两部手机，推门出去。
安格斯特拉不在外面的客厅里，外面一片漆黑。降谷零摸索着打开灯，在灯亮起后，他一眼看到堆在厨房岛柜上的几个袋子。
他走过去翻了翻，一堆乱七八糟的食材，一看就是一个不会做饭的人，在得不到任何帮助和提醒下自己随便乱买的。
菜叶子边缘干枯发黄，肉没放到冰箱冷藏储存，不知道在室内暖气下放了多久，早就全部臭掉了。
安格斯特拉这样的行为，让降谷零想起以前他们一起去买菜，因为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就有人给他做饭，所以就干脆把食材全部扔在厨房的台子上。
降谷零一脸无奈放下盒子，打算等有时间了再收拾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。
他抬头看向另一间卧室的门，那道房门紧紧关着。
在情况不明的现在，他不可能跑过去偷听。
在经过大半年的相处后，降谷零还算了解安格斯特拉。在所以小事上，他真的特别好说话，降谷零怀疑哪怕自己揪着他的脸把他提起来，他都只是一脸迷惑，绝对不会为这种冒犯无礼的行为生气。
但在一些事上，别说对手下，哪怕面对组织里人人忌惮或害怕的琴酒，他都寸步不让。
他想了想，决定按照安格斯特拉说的叫个晚饭，顺便再要一份甜点，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去敲门，喊安格斯特拉出来一起吃，自己能对他问话……
降谷零走到沙发边拿起电话，很快就拨通了号码。
“你好，请给1404套间送一份晚餐，就要一号套餐，再加上一份甜点布丁……麻烦多淋一些焦糖酱。”
电话那头一片寂静。
好几秒后，那人才迟疑道：“您是……安室先生？”
降谷零听出他语气的异样：“是我，请问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……难道是酒店员工也注意到他很久没出房间？
“啊，不是，只是从您陪克洛先生出去旅游后，我们就再也没见到您了……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听到他的话，降谷零一愣。
“……旅游？”
“是啊，大概是十几天前，对了，就在两位去辛多拉公司的第三天——两位带着行李离开酒店，但是没有办理退房手续。”
“您走前还和我们打招呼，说要和克洛先生一起拍很多合照，我还记得您当时的笑容非常幸福……”
“……安室先生？安室先生？您挂断了吗？”
电话听筒险些从降谷零手里滑落。
————
境白夜坐在书桌前，一手拿着手机，另一手控制着笔记本的鼠标。
纯黑简洁的组织内网页面上，跳出一条面向所有成员的通知。
【致各位代号成员：
鉴于在组织内三番四次发现老鼠，组织决定提高找出卧底的奖励，具体如下：
一、一个卧底的信息价值200万美元，可折合成其他货币或等价物品。
二、将由boss亲自授予。
不可造假，必须在a级权限成员的见证下对可疑成员进行举证，诬告者将受到严厉处罚。】
发现身边有三个卧底、同时自己就是一个a级权限成员的境白夜，对着这条通知陷入沉默。
之前在餐厅里，斯皮亚图斯没有正面回答他，可他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但是在知道他的身份后，境白夜更加迷惑了。
那句“哪怕要赚钱，也不该从他人的生存里赚钱”，他不止想到了老师当时的叹息，还想到了大学时同学闲聊时的话题。
很多救命药之所以昂贵，未必是企业要赚黑心钱，而是研发本身就需要天价投入。
有一种说法，新药研发需要耗时十年，耗资十亿美金，成功率不到十分之一。
这不是夸张，研究新药的确是漫长枯燥高风险的投资。越是救命药，就越需要精细的研究，因为一旦出现差错，影响的就是千千万万的生命。
斯皮亚图斯突然推出低价救命药救了很多人，也让很多药企的研究费用瞬间全打了水漂。
对外国企业还好，他们的国家有一定保护自家医药公司的政策，比如禁止进口、对进口药物加税、限制进口数量等等。
组织在外国的主要收入之一，就是走私药物，把那些药以该国市场价的几分之一卖出去，赚得盆满钵满。
国外药企尚有保护，但对日本国内的药企，就真是一场灭顶之灾。
那些大大小小的医药公司被乌丸集团一个接一个摁死，直到今天，乌丸集团已经彻底垄断了日本的药物市场。
并且因为药物便宜有效，民间几乎没有骂的声音，大部分百姓不会在意其他公司的死活，不会在意垄不垄断，只要自己有药就行。
他们对国家有这样一个良心企业感到自豪，乌丸集团是日本民众的骄傲。
而在最良心的财阀下，是一个最黑暗的犯罪组织。